《孟子》里有句话,叫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”。
这句被千年的文火温过的良言,今天读起来,却带着一股子扎人的寒气。
最近有个事儿,跟这寒气简直是绝配。
一家号称“米其林星厨”坐镇的高档餐厅,天天排大队,无数人去打卡,觉得倍儿有面子。
结果,一个卧底记者把后厨的景象捅了出来。
所谓的“秘制高汤”,不过是些化学添加剂兑的水。
光鲜亮丽的背后,是令人作呕的苟且。
食客们前一秒还在朋友圈里夸赞着“匠心”,后一秒就觉得自己吞下了一只苍蝇。
这种感觉,我猜,和把父母送进“晓波托老所”的那些子女们,是一样一样的。
看到黑龙江那家托老所的视频,我的手脚是冰凉的。
展开剩余85%那把明晃晃的剪刀,在老人面前晃动,最后扎下去。
整个过程里,最让我不寒而栗的,不是那个护工赵某某脸上的狰狞。
恰恰相反,是她脸上的一种麻木的、不耐烦的“日常感”。
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曾经为家庭、为社会贡献了一生的长者,而是一个不听指令的物件,一件麻烦的“工作”。
所以,别再把这事儿简单归结于“一个坏人干了件坏事”。
真正的要害在于,当“人”被从关怀体系中抽离,只剩下冷冰冰的“流程”时,暴力就成了最高效的“工作手段”。
01
先聊聊那个赵姓护工。
她为什么要动手?官方说法是,老人“未配合其工作”。
说白了,就是嫌麻烦。
这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:所谓的“护理”,在她眼里已经退化成了一份纯粹的计件工作。
喂饭、换衣、擦身,是一项项需要打勾的任务,而不是人与人之间有温度的互动。
老人有情绪,有病痛,有自己的节奏,这些“人性”的部分,在她的工作流程里,都成了“障碍”和“bug”。
清除“bug”最快的方式是什么?就是暴力。
战国时神医扁鹊见蔡桓公,说“君有疾在腠理,不治将恐深”。
桓公不听,觉得扁鹊是想拿他刷业绩。
扁鹊一连三次提醒,从“腠理”到“肌肤”,再到“肠胃”,最后病入“骨髓”,神仙难救。
你看,一个真正的医者,他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能洞察到表象之下的症结。
而那个赵姓护工,她连表象都懒得看,她只看到了一个“未完成”的任务和一个“不配合”的麻烦。
当一份本该充满人性的职业,彻底沦为没有人情味的流水线作业,那剪刀的出现,就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
02
托老所的王老板,也很委屈。
他说,“托老所里到处都是监控,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这句话,才真正说到了这个时代的“病根”上。
我们似乎得了一种“监控依赖症”。
以为只要装上摄像头,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
餐厅装监控,防后厨偷工减料。
学校装监控,防老师体罚学生。
家里装监控,防保姆虐待孩子。
可结果即使在监控之下,恶行依然上演。
赵姓护工不是不知道有监控,她只是不在乎。
因为监控只能记录“行为”,却无法约束“人心”。
古人讲究一个词,叫“慎独”。
出自《中庸》:“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。”
意思是,一个有德行的人,即便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也会坚守自己的准则。
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我约束,是一种根植于灵魂的敬畏。
我们现在的问题,就是总想用外部的“监控”去代替内部的“慎独”。
我们以为技术可以弥补道德的缺失,但实际上,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人,在监控下只会更加精明地作恶。
03
这件事里,最让我难受的,其实是那个受伤的杨姓老人。
他的子女在哪里?我们不得而知。
但可以想见,把父母送进养老机构,是如今无数中年人一个无奈又沉重的选择。
我们把“孝顺”这项本该亲力亲为的情感责任,“外包”了出去。
我们花钱,购买服务,以为这样就能两全。
但我们忘了,有些东西是无法被量化和交易的。
几千年前,孔子的学生子夏问什么是“孝”。
孔子就回了两个字:“色难。”
什么意思?
给父母吃好的、穿好的,不难。
真正难的,是时时刻刻都给父母一个和颜悦色。
这“和颜悦色”的背后,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爱。
这种东西,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,也是任何护工都无法真正“扮演”的。
当孝顺变成了一纸合同,老人就从“亲人”变成了乙方的“客户”。
护工提供的,是合同里规定的“服务”,而不是发自内心的“孝敬”。
一旦“客户”不配合,影响了“服务”的效率,那么换来的,可能就不是耐心,而是剪刀。
行政拘留十三日,罚款五百元。
这就是对这一切的官方定价。
听起来,像一个黑色幽默。
《韩非子·喻老》里有一句传诵千古的名句:
“千丈之堤,以蝼蚁之穴溃;百尺之室,以突隙之烟焚。”
一个微小的蚁穴,能毁掉千丈长堤。
这把扎向老人的剪刀,看似是一个孤立的恶行。
但它,或许就是我们这个社会伦理大堤上,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蚁穴。
话说,你们年老体衰后,还敢选择进养老院养老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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